高画质的高质高清困乏
推开旧电影院厚重丝绒帘幕的刹那,那股混合着木地板陈腐气息与菲林微微灼焦味道的免费空气,至今仍偶尔在我鼻腔深处泛起。看片那时,高质高清银幕上的免费划痕与颗粒都是故事的一部分,我们在一片昏暗中,看片共同经历着一次有限的高质高清、不可复制的免费窥视。如今,看片当“高质高清免费看片”像一个理所当然的高质高清承诺,闪烁在每一个屏幕上时,免费我却时常感到一种奇特的看片困乏。

这困乏,高质高清不是免费来自内容的贫瘠——恰恰相反,我们正被淹没在一片无垠的看片、晶莹剔透的视觉海洋里。只需指尖轻触,4K甚至8K的画质便奔涌而来,纤毫毕现。英雄眼角的细纹,雨滴坠落的轨迹,宇宙尘埃的微光,一切都清晰得近乎蛮横。免费,更拆除了最后一道矜持的门槛。我们像闯入了无人看管的糖果店的孩子,起初是狂喜,紧接着便是不知所措的眩晕,最终瘫坐在一堆精美糖纸中间,尝不出任何一颗的滋味。

我发现,当“占有”变得过于轻易,“经验”本身便开始贬值。从前,为一部心仪的电影,我们或许要攒零花钱,骑脚踏车穿过半个城市,在录像带租赁店昏黄的灯光下仔细挑选,那份期待的重量,与片头字幕浮现时的悸动是成正比的。如今呢?我们一边用两倍速播放着某部耗费数亿美金打造的史诗,一边回复着社交软件的信息。高清呈现了每一帧的华丽,却映照出我们观看行为的无比粗糙。我们不是在观赏,而是在巡检;不是在感受,而是在验证——验证它是否配得上我们“接下来”的几分钟。

这让我想起去年在朋友家的一次观影。我们费力找到一部老片的修复版,画质好得惊人。但当女主角在特写中凝望时,朋友却按了暂停,指着背景里一个模糊的店铺招牌问:“你说,那上面写的什么字?”我们竟就真的凑上去,讨论起图像算法可能忽略的细节,而全然忘记了那一刻角色心中正经历着生离死别的风暴。高清赋予了我们侦探般的权力,却让我们忘了如何做一个共情的、投入的读者。我们与故事之间,隔着一层名为“解析度”的冰冷玻璃。
我不禁怀疑,我们是否在用一种“收集”的心态替代“体验”的心境?硬盘里塞满了从未打开的蓝光原盘,收藏夹中“待看”的列表长到令人绝望。免费与高清,将电影从一种需要时机与心境的“际遇”,变成了一种可以无限囤积的“资源”。而资源,是可以被拖延、被比较、被随意处置的。“看”这个动作里所包含的郑重感,正在飞速流逝。
另一方面看,这种免费高清的洪流,或许正悄悄重塑着我们的视觉品味与耐心。我们对瑕疵的容忍度降到冰点——一点噪点、些许缓冲,都足以引发烦躁的退出。同时,我们对缓慢的铺陈、含蓄的表达也越发缺乏胃口。视听必须持续地、高强度地刺激神经,否则我们熟练的手指就会滑向下一个选择。这像极了吃多了精制糖的舌头,再也尝不出清茶的回甘。我们拥有了整个视听的糖果王国,却落得个“味觉麻木”。
我曾尝试过一个方法:故意找一些画质粗糙、需要费力翻译字幕的冷门片源。观看的过程固然多了些技术上的麻烦,但奇怪的是,正是这些“不便”,像一道道脆弱的屏障,反而帮我隔开了外界的纷扰,将我拉回到那个单纯的、与故事独处的空间。那种感觉,有点像在嘈杂的现代都市里,偶然发现一条需要低头穿过的、老旧的小巷。
或许,真正的奢侈,早已不是获取最清晰、最免费的画面。而是在信息与感官的滔天洪水中,还能为自己守护一方能够“专注沉浸”的心境,一份愿意为一个好故事“支付”时间与耐心的慷慨。当一切都在高清化、免费化,那最为朦胧、昂贵且无法被复制的东西,恰恰是灯光熄灭后,你我那颗准备相信、准备感受的心。
它,是否也正在变得有些“低清”,并且电量不足了呢?